若宓在他面前的一颦一笑。
以及,她不知为何没能寄出去的那封信,和纸笺上的那些对话。
什么“思君肚肠穿烂”,肚肠不会写,竟用笔画了根断掉的肠子。
还有所谓的“愿与君共结连理,只羡鸳鸯不羡仙”,自来鸳鸯便一夫多妻,她是想着那阿简哥哥再给她找个小的唤她姐姐?
从成亲到现在,她仿佛从来没有一次开怀笑过,哪怕是对着女儿菱姐儿,也从来只是得体矜持的笑,他本以为她是性格如此,没想到在他面前那样一个谨言慎行的女子,却会在信中肆意热烈地对阿简表明自己的心意!
是的,他早该明白的,沈氏这般酷似沈皇后的容貌,怎么可能会是个肯甘心安分守己站在他背后一心一意的女人!
裴翊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感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般沉甸甸地气闷。
这种气闷,即便在他刚才的那通摔砸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发泄。
他想,母亲说的对,沈若宓作为宗妇,她贤惠大度是无可厚非的,但他如此愤怒,还不至于是因为她忽略了他这个丈夫,而是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子有私情!
先前他对沈氏与裴子衡之间似有若无的暧昧既往不咎,除了对她有愧,还有个缘故是他信任自己的弟弟。
但他不相信沈氏,没这个女人,她终究姓沈,即便她再温良贤淑,对他百般体贴,他也给足了她体面和尊重,从她嫁进来的第一日起他就防备着她。
裴翊在书桌前走来走去,最终下了一个决断。
如果明日沈氏当真是去与那阿简私会,那他势必要在沈氏与裴家的体面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了。
阿松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进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只见屋里书桌上的东西都被扫落到了地上,糕点和书册混杂在一起,黑黢的墨汁撒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阿松惊愕异常,虽然外面人都在背后传大理寺少卿裴孝均是现世活阎王,但他觉得那不过是险些逃脱惩罚的罪犯的恶言和污蔑,自家主子只是看着不苟言笑,性情严肃,实则他极少发这样的脾气。
他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将书抱进怀里,那可是大爷从小最喜欢读的《洗冤集录》啊!
谁知他这厢着急忙慌地擦着,裴翊却疲惫地道:“收拾了吧。”
阿松说:“我的佛呦,大爷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洗冤集录,从小你就跟宝贝似的摆在书案上,怎的变成这模样了!”
裴翊掀起眼皮缓缓看了一眼。
心脏倏然刺痛了一瞬。
不过也只有片刻,他便恢复了平静。
“收拾了。”
说罢,提步离开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