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是和公婆之间的关系。
彭爱青试探性地说了自己想上夜校的事儿,得到的是公公的不屑,还有婆婆的不以为然。
公公认为她不自量力,觉得凭着她那点水平根本考不上,夜校复课后的第一年招生,多少人想要报考,就只招收一百来个学生,彭爱青要是真有那个本事,早就考上高中或者技校了。
而婆婆则是认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必然要做出牺牲,家里头其他三人的职位更高、岗位更重要,那么做出牺牲就只可能是她。而且,她和赵凤鸣年纪也不小了,得开始准备要孩子了,等有了孩子,她肯定是不可能退下来照顾孩子的,那就只能是彭爱青自己照顾。
家庭和事业之间,她就只能选择家庭。
这一场试探,搞得彭爱青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回到娘家,也没有得到支持,她的父母跟婆婆的立场一致,都是希望她能早点生孩子,照顾家庭,对她如今的工作和家庭情况都十分满意,认为女同志嘛,应该把重心放到家庭上,又不缺吃,不缺吃的,那么上进做什么?
眼看着报名截止日期一天天临近,彭爱青一天比一天更烦躁。
这天中午,她干脆就没回家,而是跟着“三朵金花”一块吃食堂,大家都知道她的烦恼源自于哪里,但这种事儿却没法劝。
王蔓菁说话从来不经大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自己想去就去呗,干嘛非得听你公婆的?你以前不是挺能跟他们对着干的吗,怎么结婚了反而顾虑这么多,瞧你磨磨唧唧的,等过了报名时间就该后悔了。我看啊,你不如这样,你去报名,参加考试,要是能考上,就说明是天意,就去上,要是考不上,那就正好了呗,皆大欢喜。”
彭爱青听完愣了,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笑了起来,说:“你说得对,没想到你还挺有智慧的,我考虑得太多了,根本就是自取烦恼,就听你的,考上了就上,考不上就不上。”
虽然如此说,但彭爱青在报名之后,还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考试上头。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的时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后悔上初中时没好好上学,已经晚了,幸好办公室里几位同事的文化水平都不低。
刘建成刘处长是军转干部,初始学历低,但在部队的时候参加过学习班,后来陆续参加过好几次脱产和半脱产的学习,如今属于是大专学历,梁先进是正经的中专毕业生,颜春光是高中优等生,肖珊娜更是在文学方面有着不低的水平,这些同事,都是她的请教对象。
在彭爱青的带动下,宣传处办公室这段时间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也就在这段时间里,一套名为《红缨图》的画册悄然上市,摆在了《新华书店》比较醒目的位置上。
用新华书店售货员的介绍来说,这是一本展现新中国女性在工农兵学商各个领域参与社会主义建设风采的图画集,说是一经上市,就广受好评,很多人过来购买,这已经是店里第二次铺货了。
这本图册的售卖情况如何,颜春光暂时还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在翻看着。
图册是高达明送过来的。自从他给胶印厂和颜春光之间牵线搭桥后,就一直关注这事儿,比颜春光这个当事人还要上心,一去胶印厂,就会跟钱里问询印刷事宜。所以,《红缨图》上市,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赶紧把送给颜春光的样书拿了回来。
大概是因着闺女的作品上过《新华画报》,也上过了《劳动报》,这会儿看见她的作品出版成册,孟淑梅和颜国柱都比较淡定,在高达明面前谦虚着:“这孩子就是运气好,都是托你们的福。”
但那翘起来的嘴角,却满是骄傲。
高达明心里头酸溜溜的,又羡慕。
曾经,他自认为是这个院子中,最出色的男人,虽然厂子比较小,还是集体性质的,但也是自己凭着一己之力办起来的,养活了十来个工人和他们的家庭,每年也能给小街街道创收。
可是,自从高家英出了事儿后,自己的脸面一而再被踩在脚底下,他不愿意回这个让他糟心的家,就躲在厂子里,可是总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嘲笑,而且,马彩云对他产生了怨怼,跟自己吵架,说自己不负责任,不配当爹。
高达明烦得不行,觉得从云端坠入了谷底,也就为胶印厂奔忙的时候,能从中获得信心和荣誉感。
他对颜春光的事情上如此热心,一是锦上添花,卖了个好儿,二是另有目的。
他坐在颜家窗根底下,喝了口凉开水,手指头沾着滴下来的水,在小方桌上随意划着,等到颜家一家三口将整本画册翻完,才开口说:
“春光啊,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说说。”
这个语气,听着咋这么卑微呢?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颜春光好奇高达明想要说什么,“高叔您说。”
高达明双手交握,规规矩矩放到桌子上,人在小板凳上,也坐得笔直。别说,高达明这个人不管人品如何,对家庭负不负责任,外表看起来还是挺气派的,说是大厂的领导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