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量亲戚的田是最容易的。
尤其是兄弟,毕竟这群兄弟都很畏惧她,怕她摇身一变拿出弓弦,变成了一个奥斯曼土耳其皇帝,那就完蛋了。
但量完了亲王们的田后,她就要面对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大宋的田不是只有京东东路这一点。
大家开个会吧。
除了张叔夜李素李椿年,再加上几个三司的官员外,她还要叫上李纲和张浚。
其实这种事最好是喊来吴敏,奈何吴敏跑得快,可气吴敏跑得快。
好在李椿年搞经界法试点推广时,虞允文又给她送来了一封奏折,详细说了说江浙地区的情况,以及推广经界法的利弊。
大家就坐在她的面前,屁股都不敢坐全了椅子,目光都盯在她身后那张河东东路的鱼鳞图上。
她说:“李椿年,你来讲一讲。”
李椿年就站在地图前,指着鱼鳞图,讲出来他在这些地方量出多少户、多少田、其中多少隐田、补了多少税、造了多少鱼鳞图册。
数据扎实,条理清晰,而且,非常理想。
他说完了,其他人都不是傻子,都低头在琢磨。
她说:“接下来该如何,我想要诸位为我出一言。”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最后一起看三司使张叔夜。
好在张叔夜是干过地方官的,不至于被这糟心的官职给干趴下,自从李椿年开始搞鱼鳞图,他就天天研究这个事,现在开口时,还带着当统帅时的沉稳,不紧不慢。
“臣以为,京东东路既已量毕,下一步当以京东路全境为主。”
张叔夜的理由挺多的,最主要的是:皇帝你搞这个是为了钱,想方设法收税还债,那天子眼皮底下的京东京西两路很有钱,不一定有江浙有钱,可在你眼皮子底下啊!你又不是个善茬,你都不用亲自出去恐吓,派你的双花大红棍去,管保顺理成章,阻力最小。
而且还有个好处,张叔夜说:李椿年手下才几个人,加上三司能抽调的人手,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个,这些人先在京东开始,路近,朝廷盯得住,人熟,李提举管得过来,等京东路的鱼鳞图册造齐了,税赋收上来了,再用这笔钱一步一步来,非常稳妥。
李素就说:“张相公此言,臣深以为然,咱们若是能一个县一个县推过去,事事处置明白,朝堂上也少去许多担忧啊。”
李素还带来了一份账册,他帮皇帝算了一下,京东东路二十多个县,这次找出了大量的隐田,该分给农民的,又或者勋贵宗室被迫补税的,全都记上了,隐田补税加上重新定等后的田赋增收,一年大约能多收数十万贯,这还只是东路,吓人呀!
要是整个京东路全算下来,一年增收可以上百万了!
而且这钱换一个皇帝是拿不到的,只有她这个皇帝,别妄担了骂名,既然补税的地主们偷偷骂她是暴君,那就把暴君应收款都赶紧收回来呀!
燕云的军费,债券的利息,光是京东路就能补上一大笔!
她听了就说:“若是我要往河东河北路推广经界法呢?”
李素说:“河东河北饱受战乱,官家免了他们的税,就是量了田,税收不上来,朝廷还要贴钱进去……恐惹非议,朝堂上必有人说这是劳民伤财之事,比王荆公……”
张浚就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就提了个醒。
他觉得,账不是这么算的,李素只算了钱,没有算民心,河东河北打了这许多年的仗,这肯定是坏事,可现在河东河北的豪族除了寥寥几个婆罗门之外,都被打得稀烂,现在定下田赋制度,量田不用和豪强打一架,过几年再量,那些田地就会被大量新长出来的豪强胥吏地头蛇一类的占去,到时候再量田,就要打一架。
要是官家非要打一架,那你别在河北打了,你去江浙打不好吗?掉落的钱币更多吧!
官家又开始思考,此时李素和张浚短暂地争论几句。
李素说我不是不量河东河北,我只是说先等一等。
张浚说你都开始量田了,人家河东河北的地主不得赶紧把土地坐实了,当人家在朝中没人吗?
张叔夜咳嗽一声,两个人又不吵了。
张浚说:官家,还是得挑些得用的人,在河东、河北选□□生安泰,吏治清明的州县先试行此法,咱们到时候就知道河东缺什么,河北又缺些什么。
她听完之后又看向最后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士大夫集团的代言人,威望极高的李纲,被她背地里吐槽过是太学生集群的主脑。
当然人家品行没啥问题,她还是很敬重的。
李纲想了一会儿,说:张德远所言是也。
李纲和李素,她摸摸下巴,观察他们俩,感觉很奇妙。
李素是她天南海北打仗时的大主簿,一直在军中翻滚,但李素的本质是个最正经的地方官,他最爱的是某天皇帝看他不顺眼,给他踢去某个偏远地区当知州或者通判,然后他专心种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