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4章

&esp;&esp;这是她第二次提到住校。霍桢延心里把可疑的选项过了一遍, 放轻声音，“是不是家里有人跟你说了不好的话？没关系，告诉我。”

&esp;&esp;“没有。”她说，“我只是不习惯跟你们在一起。”

&esp;&esp;“住了半年才发现不习惯？”

&esp;&esp;“……”

&esp;&esp;季婕眼眶泛酸, 嘴角向下撇着, 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 “……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习惯？”

&esp;&esp;原来家人是可以信任，依靠的。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被教过的只有反哺, 回报，养育之恩。

&esp;&esp;她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教会，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别人不来拿走点什么她就该谢天谢地。

&esp;&esp;等她终于学会了, 又告诉她其实世界上还有可以互相依赖, 真心信任的家人。只是她比较悲惨，比较倒霉, 没遇到而已。

&esp;&esp;命运好幽默。

&esp;&esp;那她吃过的苦算什么呢，算她不会投胎？

&esp;&esp;她又把头越埋越低, 看不清楚神情。霍桢延心里涌起无名的焦躁, 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好好说。”

&esp;&esp;季婕不得不望着他的眼睛, 才发现他单膝半跪在地上，视线齐平。他蹲得这么低，还是很大一块，用身体包围着她，后背挡住了路过行人的全部视线，为她阻隔出一个喘息的空间。

&esp;&esp;她感到安全, 于是生出一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esp;&esp;“我想离开这儿，我跟你们相处不来。”她说，“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都很有性格。可我没什么性格，跟你们在一起太累了。”

&esp;&esp;“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我妈妈，因为要维持这个家庭的和睦才对我好的。可你也不用总是说我可以信任你，依赖你吧，太夸张了，连贺凌风也这么说。我不明白，你真的可以把我当家人看待吗？为什么可以？”

&esp;&esp;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可霍桢延根本不收手，她低不下去。困惑变成了质疑，看起来倒显得很倔强的样子。

&esp;&esp;“我真的只是不明白，不是在要求你必须也一视同仁地对待我。我知道，你们都在一起生活很久了，感情肯定深厚得多，你们那样才算是真正的家人。只是我……”

&esp;&esp;我也想要。

&esp;&esp;她说不出口，眼睛却一直在闪烁。

&esp;&esp;我也想要这样的一个家。像样的家。

&esp;&esp;刚看完小说的时候，她根本想不到一个重组了三次，没有多少血缘牵系的家里，会有爱存在。

&esp;&esp;她预想每一天都过得乌烟瘴气，要应对很多狗血和麻烦。可是并没有，那些狗血和麻烦没有哪一件是家人带给她的。

&esp;&esp;如果要面对的是谴责和嘲讽，即便铺天盖地，她也不会太难过。

&esp;&esp;可如果递到她面前的是怜爱和疼惜，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把人击溃。

&esp;&esp;霍桢延静静地听着她说完，“不是这么论的。大家对你好是因为，你原本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esp;&esp;虽然偶尔会做怪事。他在心里补充。

&esp;&esp;她无助地看着他，像每个孩子都会经历的迷茫青春期。霍桢延心生怜爱，语气越发珍重，一一列举，“他们两个不是都很喜欢你吗？总是去你房间里玩。父母也很喜欢你，经常会夸你，我也很喜……我们，都喜欢你。”

&esp;&esp;季婕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为什么迟疑。”

&esp;&esp;“……”

&esp;&esp;“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鲁莽，还是轻浮？”她顶着丢脸的压力直说，“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如果你对我不满，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esp;&esp;“没有。都没有。”霍桢延觉得她忽然发难的语气有种可爱的魄力，“这是从何说起？”

&esp;&esp;“因为你在故意疏远我，早上不理我，晚饭也不回家吃。回我消息的语气很冷漠，看起来根本不关心我在说什么。”她一口气控诉完，“你这样忽冷忽热，我根本没办法信任你。”

&esp;&esp;霍桢延怔了足足好几秒，一条贯穿前后的线索终于明朗。

&esp;&esp;原来是这样。

&esp;&esp;所以她取消标点符号来报复他。